,我都有孩子了,还去那种地方做什么!”
“有孩子怎么了?”金秀秀说,“嫂子你还年轻,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?再说了,相亲大会只是让你去接触一下人,认识认识,看对眼了再说嘛。”
她接受起现代这一套感情观念和流程来倒是接受得很快。
杨嫂子都不好意思:“这多不好意思,到时候组里的人该笑话我了。”
金秀秀一本正经:“那怎么会?要是有人说闲话,让他们笑话管委会去!这可是管委会组织的。杨嫂子,要是你真有这个意思,这个做法反倒可以认识更多的人,到时候选择性也多,咱们不要错过这次机会。可要是你不愿意呢,我就替你回绝了,你也不用担心后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利影响。”
杨嫂子的手在搪瓷碗上搓了又搓,碗里的汤都快凉了。她咬着嘴唇,眼睛往地上看,又往巷子两边扫了一圈,确认没人注意她们,这才小声开了口。
“那要不我就报一个?”
金秀秀露出笑容:“那行,我给你报上。”
“金组长,其实我心里也没底”既然金秀秀都推心置腹了,杨嫂子也交了心,有些怅然,“我是嫁过人的,知道嫁人是怎么回事。我这好不容易一个人清静了几个月”
她以前的男人还算是温和,两人平平淡淡过,称不上多好但也没有坏到哪儿去。
杨嫂子顿了顿,又苦笑了一下:“不过你说得也对,一个人确实挺难的。”
金秀秀看着杨嫂子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脸现在露出了一点疲惫。她在心里叹了口气,拍了拍杨嫂子的肩膀。
“嫂子,这回你自己挑,你看谁顺眼再跟谁说话,说不到一块去就拉倒,说得到一块去再往下走。慢慢来,不急。”
杨嫂子抬起头:“真真能这样?”
“当然能。这里是新社会,没人能逼你。”金秀秀说,“再说了,你现在有工分有工作,自己能养活自己和孩子。你又不指着男的吃饭,那你怕什么?你挑人家,不是人家挑你。”
这句话像是戳到了杨嫂子心里最要紧的地方。她的腰板不自觉地直了一些。
杨嫂子内心是想要再嫁人的,但是也有妇人坚决不愿意再嫁。田红花就遇上了这样一位,她叫冯秀芝,今年三十四岁,丈夫在围城的时候生了场病没挺过去,留下她和一个八岁的儿子。她长得不算好看,但胜在周正,又勤快,在工地组扛水泥袋子都不比男人差。
田红花去找冯秀芝的时候,她正在水房洗衣裳。
“田组长,你也知道我这条件不好。带着个拖油瓶,又不好看。”她说,语气很平静,不像是在自怨自艾,倒像是在陈述一桩事实,“谁会找我这样的?”
“谁说的?”田红花一挥手,“你那么踏实能干,到时候你干活,他也干活,日子肯定比一个人强。”
冯秀芝摇了摇头。
她停下手里的活儿,把衣裳从搓衣板上拎起来拧干,水珠子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。她拧得很用力,像是在拧的不是衣裳,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“组长,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,不是我不识好歹。”她把拧干的衣裳搭在旁边,又弯腰从盆里捞起一件新的,继续说,“可说实话,我现在有吃有喝,有地方住,有活干,能攒工分,能把儿子养得白白胖胖的。以前在荻阳城的时候,我一个月吃不上一回肉。现在我天天吃肉,米饭管饱,晚上睡觉被子里是暖和的。我为啥要再找个人?”
她说到这里,手上的动作又慢了下来,声音也低了半分。
“再说,嫁了人就得伺候人,给他洗衣裳,给他做饭,还得看他脸色。以前伺候那个死鬼伺候了十几年,什么没伺候过的?给他端洗脚水,给他热饭,也没换来几个好脸。”
她干嘛还要再去过这样的生活?
田红花被她说得沉默了。
冯秀芝说得没错。以前在荻阳城,女人嫁了人就得伺候人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可如今不一样了。她们这些女人有了自己的工分,有了自己的营房,能自己养活自己。那嫁给一个男人图什么?图多洗一件衣裳?图多做一个人的饭?还是图多看一张臭脸?
“秀芝,你说得也对。”田红花是个实事求是的人,“你现在一个人确实过得挺好。那你以后要是改变主意了,再随时跟我说。”
冯秀芝抬起头看着田红花,笑了一下,那张被生活磨砺得有些粗糙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好看的弧度:“谢谢组长。”
田红花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,正要走,又转过身来,看着冯秀芝把一件洗好的衣裳拧得又干又匀,搭在臂弯里,整个人在夕阳余晖里站得笔直。
不需要去相亲。她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得很舒坦。
世间人都是不同想法,有人不愿意去,但也有人特别想去。田红花刚离开水房走到巷子口,就被自家组里的马二狗给堵住了。
“组长!这样的好事情,你怎么不叫我?!!你是不是看不起我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