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不知为何吹动了起来。
殿内的布幔轻轻飘荡,白色的麻布像波浪一样起伏,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拨动着它们。
就连长明灯的灯火也微微晃动了一下,火苗倾斜了一个角度,又慢慢地直回来,像是在点头。
整个大殿仿佛有了某种细微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回应。
就好像……知道沈河来了一样。
似有感应般,沈河抬起头,目光越过那副棺木,落在正前方的墙壁上。
只见棺木的正前方,挂着一幅画。画很大,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。
画上,身着天子常服的景祐帝高高坐在龙椅上,身后是繁复的云纹和龙纹。
他垂眸望向下方,一双眼睛深邃幽深,像是穿透了画面,穿透了时光,穿透了生与死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屏障。
景祐帝的嘴角微微抿着,没有笑,也没有不笑。
那双眼睛的视线落在殿中某一点上,不偏不倚地……就像在跟沈河对视一般。
沈河的鼻头一酸,眼睛也有些发胀。
这幅画……是他让徐阳给景祐帝画的。
他以为景祐帝扔了,毕竟当时景祐帝表现得像是不太在意,甚至有些生气。
他以为他丢了,以为那幅画像被卷起来塞进了某个落灰的角落里,再也没有人记得了。
可是它挂在这里,挂在大行皇帝梓宫的正前方。
挂在最显眼的位置,像是有人在等他来看。
恍惚间,沈河望着这幅画,想起了第一次见景祐帝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才刚穿过来,又是被孤立,又是被霸凌,又是被算计,又是被群殴。
被逼到绝境的沈河搞了场天火,惊扰了身居西苑的帝王。
那年的沈河连头都不敢抬,怕冒犯了帝王之颜。
当时景祐帝坐在龙椅上,像画像一样,高高在上,睥睨一世。
初次见面,头都不敢抬。
最后见面,一个在画中,一个在地上。
遥遥相视。
可时间已经过了好久。
现在是昭武元年。
不是景祐十六年了。
棺木周围摆放着景祐帝生前喜爱的东西。
打木鱼,紫檀木的,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发亮,像是在无数个深夜里被握在手中,一下一下地敲过。
炼丹炉,铜制的,炉身上还残留着烟熏的痕迹,暗沉沉的。
关于汉文帝的书籍,一本一本垒起来,书页泛黄,边角起了毛,像是被翻过很多遍。
还有一只青瓷茶盏,釉色温润,杯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是景祐帝生前常用的那只。
沈河看着那些东西,不知为何,他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首诗。
很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来,就像是前世,在课堂上,随着大家一起念的那样。
昔人已乘黄鹤去,
此地空余黄鹤楼。
黄鹤一去不复返,
白云千载空悠悠……
沈河看着那些东西,那些景祐帝生前用过的、摸过的、注视过的东西,看着那副冰冷的棺木,看着那幅画像上那双垂眸望下的眼睛。
看着看着,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。
沈河压抑的悲伤情绪,在这一刻终于显露了出来。
那些藏在嘻哈底下的东西,那些用玩笑盖住的东西,那些他以为已经被他消化掉了的东西……
全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,像是被什么凿开了一道口子,所有的东西都往外涌,挡都挡不住。
沈河跪在地上,双膝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他的头伏在地面,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,低声唤道,声音带着嘶哑:“皇爷……奴才来看您了……”
檐角的铃铛被风吹得响了一声。
那声音清脆而短促,像是回应,又像是告别。
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一下,然后消失了。
沈河跪在地上,他的眼泪流下来,将地面打湿了,留下了痕迹。
破碎的沈。
一道脚步声从旁边响起。
沈河跪在地上,眼泪还挂在脸上,他抬起头,眼睛通红地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。
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他眨了眨眼,才看清来人……
张诚。
他身披缟素麻衣,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,走到沈河面前,停下。
张诚低头看着跪在地上、眼泪未干的沈河,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憎恨:
“你来了。”
沈河抬起袖子,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,膝头一动,从冰凉的金砖上站了起来。
他的膝盖有些发麻,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:“张公公,许久不见。”
张诚没有接话,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。
只是淡淡道:“猫管事死了。”
沈河浑身一僵。
他整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