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着也是闲着。
崔泰之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这妹妹,今年十六了。说起来也怪,旁人家的姑娘十五六岁,亲事早该定下了。可她倒好,父亲母亲谁也没提这茬。舅母来说过两回,母亲只是笑,说还小呢,不急。舅母急得不行,母亲还是不急。
崔元贞自己也不急。她每日读书、写字、舞剑、逗鸟,活得比三个哥哥都自在。偶尔母亲念叨几句姑娘家该学学女红,她就笑嘻嘻地应着,转头该干嘛干嘛。母亲也拿她没办法。
大哥,崔元贞忽然凑过来,三哥说的文会,在哪儿?
崔泰之看她一眼:问这做什么?
好奇。
好奇也去不了。崔泰之转身要走,那是男人去的地方。
我知道啊。崔元贞跟上去,跟他并排走着,所以我才问你嘛。
崔泰之停下脚步,转头看她。
崔元贞眨眨眼,笑得一脸无辜。
崔泰之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。
次日傍晚,崔泰之从衙门回来,刚进院子,就被一个人拦住了。
那人穿着窄袖青衫,束着发,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,细看,是他去年随手给妹妹的一块玩意儿。
崔泰之愣了好一会儿,才认出那是谁。
你
崔元贞负着手,微微扬着下巴,朝他笑:大哥,我这一身,还行吧?
崔泰之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眼前这少年,十六岁,身量刚刚长开,站着的姿态、说话的语气,活脱脱就是崔家兄弟在外头的样子。那张脸分明还是他妹妹的脸,可换了这身装扮,竟生生多出几分英气来。
你这是
带我去文会。崔元贞打断他,语气平平的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崔泰之深吸一口气:不行。
为什么不行?
那是男人去的地方。
我现在不就是男人吗?崔元贞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,你看,哪儿不像?
崔泰之被她噎得说不出话。
崔元贞往前迈了一步,离他更近了些:大哥,我就去看看。看一眼就回来。我保证,不惹事,不说话,就躲在角落里。你要是觉得不妥,随时可以带我走。
崔泰之看着她。
十六年了,他太了解这个妹妹。她想做的事,没人拦得住。爬墙拦不住,舞剑拦不住,如今这男装扮相也拦不住。
戌时之前,必须回来。他说。
崔元贞眼睛一亮。
不许喝酒。不许离开我三步远。有人问你是谁,就说是我表弟,姓崔,从清河老家来洛阳玩几日。
知道了!崔元贞点头,笑得眉眼弯弯,大哥你最好了!
崔泰之看着她那张笑脸,忽然想起她小时候,骑在他脖子上看花灯,也是这么笑的。
他抬手想揉她脑袋,忽然想起她如今是少年郎,又把手收了回去。
崔元贞看见了,笑得更厉害了。
文会设在一处叫临波阁的酒楼里,临着洛水,推开窗就能看见来来往往的船只。
崔泰之带着崔元贞到的时候,二楼已经坐了大半人。几张矮案拼成一圈,上面摆着酒壶、果碟、笔墨纸砚。有人靠在窗边看风景,有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,还有几个已经喝上了,脸红红的,正在争论什么。
崔元贞站在楼梯口,扫了一眼,心里微微跳了一下。
她见过人。逢年过节,家里宴请宾客,她躲在屏风后头看过无数次。可那都是规规矩矩的人,穿着规规矩矩的衣裳,说着规规矩矩的话。
这里不一样。
这里有个人歪在靠垫上,一只脚搭在案沿,手里捏着酒杯,正懒洋洋地听旁边的人说话。还有个人趴在案上写东西,写着写着,忽然把纸揉成一团,往窗外一扔。扔完了,自己又哈哈大笑。
还有一个,崔元贞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穿玄色袍子的年轻人身上。那人独自坐着,既不喝酒也不说话,只是望着窗外的洛水,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。
愣着做什么?崔泰之低声说,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崔元贞回过神,跟着他往里走。
泰之来了!有人喊了一声。
几个人抬起头来,朝他们招手。崔泰之笑着应了,带着崔元贞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这位是?有人问。
我表弟,崔泰之说,从清河来,姓崔,家里行十二,叫他十二郎吧。
崔元贞站起来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:见过诸位兄台。
她压着嗓子说话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又刻意放缓了语速。这是她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了好几天的。
几个人打量了她几眼。
崔十二郎?其中一个穿月白袍子的年轻人笑道,泰之,你家这表弟,生得可够秀气的。
崔泰之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年纪还小,过两年就好了。
崔元贞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