厄缪斯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那晚……其实你什么都没做,是我……先撒了谎,我告诉你,我怀了你的虫崽,以此来寻求你的庇护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谢逸燃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一层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。
“哈。”
他说。
“我就说嘛,听起来就不像是我会主动大发善心的剧情,所以,你是为了活命,才来找我的?”
“……是。”
厄缪斯坦白,声音干涩。
谢逸燃在黑暗中静了片刻。
随即,他那只原本搭在厄缪斯腰间的手,慢悠悠地滑了下去,毫不客气地覆在了雌虫平坦的小腹上。
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那里,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节奏。
“哦……”
他拖长了尾音,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丝恍然,又混合着玩味的探究。
“所以,你那时候就知道往这儿赖?”
他的指尖又点了点,仿佛在敲打那个此刻正孕育着新生命的温床。
“还编了个崽子出来骗我?”
谢逸燃的语气里听不出怒意,反而有种“原来如此”的了然,甚至藏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。
“厄缪斯·兰斯洛特,看不出来啊。”
他凑近了些,温热的呼吸拂过厄缪斯的耳廓。
“心眼儿还挺多。”
“我这傻子,就这么被你骗得团团转?”
他说着“傻子”,语调却轻飘飘的,没有半分自贬或责怪的意思,倒更像是在调侃一场有趣的陈年旧事。
厄缪斯被他指尖点得身体微僵,深蓝色的眼眸在黑暗里无声地睁大,指尖蜷缩,攥住了谢逸燃胸前的衣料。
“我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,想说当时形势所迫,想说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可所有理由在谢逸燃这近乎纵容的调侃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最终,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谢逸燃颈窝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带着认命般的赧然和一丝隐秘的庆幸。
庆幸谢逸燃没有生气,庆幸他甚至觉得……有趣。
“嗯什么嗯。”
谢逸燃低笑一声,手掌在他小腹上揉了揉,动作算不上温柔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。
“骗都骗了,现在倒知道不好意思了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带着点恶劣的追根究底。
“那后来呢?我看穿你撒谎了没?总不能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吧?”
厄缪斯吸了口气,声音更闷了。
“……你没信。”
他想起矿道那一夜后,谢逸燃那副洞悉一切却选择看戏的玩味眼神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……那晚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谢逸燃挑了挑眉,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。
“我就说嘛。”
他哼道,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。
“那你后来怎么还敢继续骗我?不怕我拆穿你?”
这是最关键的问题,也是那段扭曲关系得以维系的核心。
厄缪斯沉默了很久,久到谢逸燃以为他睡着了,才听到他极轻的声音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因为……你就是没有拆穿。”
“你明明一早就看穿了,却还是让我留下了。”
他抬起头,在黑暗中试图寻找谢逸燃的眼睛,尽管什么也看不清。
“你后来说……觉得‘有趣’。”
后来,在卡塔尼亚的生死边缘,在雪原的诀别与重生之后,那份“有趣”才慢慢变成了“舍不得”,变成了如今纠缠至深的羁绊。
谢逸燃听着,没说话。
他只是收紧了手臂,将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抱得更牢,下巴蹭了蹭厄缪斯柔软的发顶。
“是挺有趣的。”
半晌,他才懒洋洋地开口,承认了这一点。
“一个冷着脸、满肚子算计的上将,为了活命,硬着头皮编这种谎……确实有意思。”
他的指尖又轻轻点了点厄缪斯的小腹,这次力道更轻,近乎温柔。
“不过现在不用编了。”
他声音里那点玩味渐渐沉淀下来,变成一种近乎笃实的平静。
“这里,真有我的崽子了。”
“你这心眼儿,也不算白长。”
厄缪斯因为他最后这句话,心脏像是被温水漫过,酸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再次将自己完全嵌入谢逸燃的怀抱,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一切都揉进骨血里。
“嗯。”
他轻声应道,虚虚地眯着眼睛。
谎言成真,他机关算尽,赌上一切,最终赢得的,远比他最初奢求的庇护要多得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