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卒。
谁知偷袭者也是彪悍异常,明明是敌众我寡,居然犹自悍不畏死的朝兀铎汗的方向猛攻猛冲,狼兵们也顾不上合围不合围了,纷纷冲到主君面前护驾。
——倘若兀铎可汗死了,他们就是全歼了偷袭者也没用。
杂乱的杀喊声中忽响起一阵高亢凄厉的铁哨声,宛如电光撕开夜空,震的众人耳膜生疼。
哨声三短一长,反复三遍,偷袭者高喊着‘撤退、断后、快出声’云云,随即如潮水般迅速退去。
阿史那兀铎大怒,亲手夺来一把弓箭,推开跟前的护卫,朝着撤退的偷袭者射去。
断后的高瘦蒙面人一个利落的回身鞭击,将羽箭啪的打落,随即抬起左手上的弩|机瞄准兀铎汗扣动,角度十分刁钻,护卫们来不及回防,精钢打制的倒钩箭镞正正扎入目标左胸。
阿史那兀铎大喊一声,剧痛入骨,两眼一黑,嚎叫着疼的弯下|身去。
这一幕许多人都看见了,营寨一时哗然大乱。还有不明所以的人高喊着‘汗王被杀了,汗王死了’云云,于是更没人追击偷袭者了。
偷袭者顺利撤退,走时还不忘将受伤呼喊的同伴扯上马背,只留下十七八具尸体。
阿史那兀铎缓过一口气,强撑站起,喝令手下不要慌张,自己还没死,赶紧收拾残局。
低头时,他看见心腹甲和心腹乙一前一后的尸体,心中一痛——这两人虽然既贪又蠢,但勇猛善战,忠心耿耿,陪伴自己多年,如今却这么仓促死了!
他忍着剧痛让护卫给自己拔箭,谁知那箭镞扎入骨中,须得挖开血肉才能拔|出。过程中,他又昏过去两次,好不容易才将精铁箭镞挖出来,冷汗几乎浸透衣袍。
两名手下抬着一具偷袭者的尸首进来,当头一人悲愤大喊:“汗王你看,这纹身,这相貌,他们都是契丹人!”
其实不用看尸体,适才所有人都听见偷袭者说契丹语了。
阿史那兀铎捏起那枚精铁箭镞细看,灯火下的箭镞尾部长有三根闪着森森寒光的倒钩,倒钩上还挂着零星血肉,箭镞上刻有极细小的一行小字——‘凤临十四年敕造’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左右问刻的什么字,阿史那兀铎缓缓念了出来,左右听后惊呼,“难道是朝廷派人来偷袭我们的?”
阿史那兀铎缓缓摇头,“这是东都羽林禁卫用的,是郦国忠从第一拨吃败仗的那群蠢货手里缴获来的。”
外面又是一阵喧哗,原先派出去交涉的心腹丙飞马回来了,他与心腹甲是嫡亲兄弟,一见了横在外面的兄长尸首顿时失声痛哭。
阿史那兀铎在里面怒吼,“别号丧了,快滚进来!”
心腹丙连滚带爬进去,边哭边报:“汗王,咱们快撤回去吧。回程途中我偷听到契丹人议论要掉头打我们!”
他听到的是——
“幽州城墙太高了,人死太多打不动了,不能坐吃山空,都督说的对,还不如掉头去打阿史那……”
“听说这些年王庭屡屡劫掠州郡,养的可肥了!”
“没错,那里有的是人口牲畜,数不尽的金银财帛,到时咱们也称王,也建朝!”
阿史那兀铎怒不可遏,再不能忍耐,站起高喊:“来人啊,将外头的契丹人统统杀死!”
他生性狡诈,原本不该轻易受骗,实在是经不住接二连三的‘刺激’,怒火攻心,难以遏制。何况将心比心,换做他是郦国忠,也会做出同样的策略调整——只要杀死‘盟友’的首领,便可趁乱取利,改南进为西攻,同样可以挣出一条生路。
杀气腾腾的小将领命而去,帐外很快传来的求饶呼号声与砍杀声,押送金银女奴过来的十余名契丹管事被迅速杀光——他们连救命声都喊不完整,自然也无从辩解。
“拔营,撤军!”阿史那兀铎两眼血红,“传讯给大郎,让他们兄弟几个即刻发兵,抄了郦国忠的老巢,给死伤的儿郎们报仇!”
神都,皇家园林,夏末秋初,花团锦簇。
女皇缓缓起身,“朕乏了,你们慢慢玩耍吧。”
众皇孙亲贵齐刷刷跪倒,恭送女皇。
这些人都是郦氏与褚氏的年轻一辈——郦敬美,郦敬善,郦敬元,郦敬宣,长茂郡主,长盛郡主,梁世子褚庆秀,他的胞妹淑云郡主,以及七八名来自褚氏王府的少男少女们。
看着这一张张年轻鲜艳充满活力的面孔,女皇微微皱眉,心中既艳羡又厌烦。
她缓缓走下木亭,“你们都是自家人,不要生分了,缺什么让瞿松风去办,晚上用过鹿肉宴再走。”
众人拜下谢恩。
抬头时,郦敬宣似笑非笑的看了卢绘一眼。
卢绘别开脸,装没看到。
走出庭院,金家兄弟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女皇。
女皇回头道:“今日不理朝政了,慧儿和绘娘也去歇歇。”
端木慧与卢绘恭敬下拜,齐声道: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