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难过,最痛苦的时候,她簪着杨花,牵着飞灯,像个普通的少女,满心甜蜜。
“你的无目面去哪里了?”男人又问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腰间骨饰轻轻相碰,声音很轻,却让她下意识向相反方向退去。
“那是族中圣物,只有圣子才有资格佩戴。戴上它,你便不再有面目,不再有亲缘,也不再是凡俗之人。”
他的目光落下来,沉而冷。
“你弄丢了无目面。”
“难道连自己的职责,也一并丢弃了吗?”
他一字一顿。
“你真正的职责——”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。
虚掩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了一下,却因椅子抵在后面,只开出一道窄缝,下一瞬,门外之人加重力道。椅脚擦过地面,刮出一阵刺耳声响,随即被房门撞翻在旁。
门开了。
邬宵寒看见檀宁,脸色骤变。
他一个箭步掠到她面前,扣住她的手腕,用力往回一拽。檀宁猝不及防,整个人撞进他怀中,鼻端顿时漫开一股淡淡的丁香油香。
邬宵寒低头看着她,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的怒意:“你险些摔下去,你知道吗?”
她怔怔望着他,直到此刻才发现,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窗前。身后的窗扇被撞开半边,冷风灌入室内,吹得裙摆轻轻翻动。
“我……”她顿了顿,努力扬起嘴角,“我想看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他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孔,像在判断其中有几分真意。
“……那也不能离那么近。”他终于松开她的手腕,但不像是信了她的说辞。
房间里安静了片刻,檀宁刚觉得有些难熬,他像是为了打破这阵缄默,主动说道:“刚刚府衙那边来了消息,水灯会后江道清禁未解,青芜埠又有几艘灯船的放行文书出了岔子,秦楚被绊在下游,少说还要三四日才能回城。”
秦楚。水灯会。
这些似曾相识的名字将她从刚刚的幻象中逐渐拉回。
她是邬宵寒的使妖,是灵抚司的妖使节,圣子的职责早就被她同无面目一起,留在了雪霁谷。
但雪霁谷的阴影却仍在纠缠着她。
“……那我们这几天做什么呢?”她哑声问。
“再看看过往卷宗,也许会有遗漏的线索。”
“好。卷宗放在哪里?我把它们搬来这里。”
她往门外走去。
“不是现在。”邬宵寒说。
他的话让她停下脚步。他看着她,没有回避。
那盏白蝶灯就放在桌上,而她的脸色比白蝶还差。明明昨夜收到时那么欣喜,现在却换不来她一个眼角余光。就像一夜之间,有什么东西把她带到了他和白蝶灯都触摸不到的地方。
如果是梦魇,他大可以用狐珠链接彼此,再去找她一回。但她还醒着,用自己的意志,向他关上了心中的大门。
“不急这一时半会,你先回房间睡上一觉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用……”
“你的脸色太差了。我不想你在我查案的时候晕倒。回去休息,我会叫你。”
他的神色很冷,就像她在玉京门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。她想笑一笑,嘴角却重如千钧。
“……好。”
她回到自己住的厢房,合衣躺在床上,试着闭上眼。
但黑暗比以往更加幽深。
闭上眼睛,她就会被重新捕获。
薄薄的纸门外,忽然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走到门前就停住了。
门外静了很久。久到檀宁以为他终于要敲门,外头的人似乎又放弃了,转身往外走开。但没走两步,又一次停下,接着加快脚步折回门前。
这一次,门外的人没有再给自己迟疑的余地。
“檀宁。”邬宵寒的声音从门外响起。
“嗯?我在。”她躺在床上,竭力克制声音里的不平。
邬宵寒站在门前。
他不明白,为什么在听见那声“邬司正”之后,自己还是走到了这里。
回春廊疗伤的时候,她说看不见会害怕,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她袒露恐惧。
在那之前,她见义庄尸体不怕,走秽气星图不怕,看见他的妖身也鼓着勇气走来。
只有那一次,她请求他不要离开。
檀宁像一片雾,始终绕在他身边,仿佛一伸手就能握住。可每当他真的靠近,那片雾又悄无声息地散开,把最深的寒意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……你想要我待在里面吗?”他终于出声。
有半晌工夫,他什么都没有听见,仿佛里面空无一人。
也许是他多管闲事。
也许她根本不想见他。
那几次停步、转身、又折返的迟疑,于旁人不过是门前三两步,对他而言,却是他从数百年的自尊和防备里硬撕出来的柔软。
而门内漫长的沉默,让他显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