啸着倒灌了进去——原本按照玉家惯例,停灵的最后一日儿女是该回避的,玉苍鸾思母心切,等他忙完过来时,竟已经冒着大雪守在门外远远地看了一天。
他深深叹了口气,站起身来牵起玉苍鸾冻僵的小手往屋里走去,路上遇到族人想要阻止,被他摇摇头挡了回去。父子二人穿过落满雪的白幡,一路走到了最里面的房间——那里正停着一口未阖的沉木棺,棺中静静躺着个女子,即使闭着眼,也能从她苍白的容颜中看出几分绝代的风华来。
玉念斫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,眼中几欲又要落下泪来,他索性牵着玉苍鸾走到女子身边坐下,开口向对方低声诉说道:“霏台,阿鸾又来看你了。”
玉苍鸾从父亲身边跑到木棺边,垂眸看着棺中女子,扑扇的眼睫上挂着融化的冰晶,如未泣的泪光,他小声唤了句:“母亲。”却是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。
玉念斫在一旁看着母子俩,从前相处的一点一滴便仿佛又出现在眼前,许是连续几日绷紧了心神安排亡妻的后事,此刻屋中只有一家三人,倒使他渐渐放松下来,不由得开口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往事。
玉苍鸾的母亲凤霏台原是位四处游历的散修,机缘巧合之下在琼林与玉念斫相识相知,后结为夫妻,生下了玉苍鸾。
玉苍鸾天生冰雷双灵根,天资聪颖,加之父母悉心教导,又身为这一辈的长子,几乎寄托了全族人的希望,也因此受到了大家的关心与照料,算是顺风顺水地长大。
直到八岁这年,母亲风霏台因渡劫失败伤了根基,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,他这才算是第一次尝到了生离死别的滋味。
玉念斫从回忆中回过神来,见玉苍鸾仍趴在木棺边眼巴巴地望着棺中人,堂前的烛火映在他眼中,透着朦胧的色彩。
玉念斫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,上前抬手抚了抚小人儿柔软的发顶,说道:“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她,我又何尝……”
他缓了缓哽咽的语气,双手按在玉苍鸾肩膀上,将人转向对面点满白烛的供台,那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,玉苍鸾从上往下一一看过去,目光在第二排左下角的一块写着“玉奉圭”三字的灵牌上稍顿,随即很快掠过,最终停在了新放上去的属于风霏台的灵牌上。
玉念斫在他耳旁继续温声道:“她与玉家诸位先祖会在这里,一直看着我们。”
“若有一天,我在修行大道上不小心栽了个跟头,便来与她作伴。”
玉苍鸾紧抿的嘴唇泄出一丝气音,仿佛是被玉念斫这不合时宜的幽默逗笑了一般,他绷着小脸固执回道:“那若是我也在修行路上摔了一跤,就也来陪你们。”
玉念斫轻轻笑笑,抬手揉了揉小玉苍鸾的发顶,蹲下|身来将儿子拥在怀中,又道:“所以阿鸾,生死对于我们修行者便是如此,它像弹指拂尘一般轻易,却又是难以逆转的天道,谁都无法阻止。”
“所以到你我分离的时候,也不必太过伤心——我不过是回到了这里,和她一起继续看着你。”
温柔的气息抚过耳边,玉苍鸾将下巴垫在父亲肩头,眼泪却像一颗颗晶莹的玉珠怔怔落了下来,他望着烛光明灭的供台,颤声道:“可是……我会想你们的。”
他神情倔强:“如果可以,我不要你们离开。”
“不要……留我一个人。”
母亲的离世令年幼的玉苍鸾很是消沉了一阵子,但也让他成长了许多,他愈发努力修炼,仿佛要努力像父亲证明,修行之路再过艰难,他也不会轻易倒下。
玉念斫看在眼中,心中半喜半忧,喜的是儿子天赋绝伦,又一心扑在修行上,如今不过十五岁便筑基,将来绝非池中之物,忧的是玉苍鸾一旦认定一件事,便会执着于此,性格里又带着玉家人一脉相承的傲气,如此恐怕过刚易折,修道路上怕是要吃不少苦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