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落在苏云深脸上。
“师弟,你如今这样子,可真让人意外。”
迎着他的目光,苏云深没有说话,又看回了凌晚叶。
“凌护卫……”他淡淡地问,“你此刻心中所想,是我如今内力尽失,已成你与秦师兄砧板之上随意宰割的鱼肉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凌晚叶反问他。
“会是吗?”他也反问了一句,声音依旧平和,“你的确找了个好帮手,可惜……”
“可惜什么?”
“可惜……“他意有所指,“你们望月教上下,可有人打得过我那秦师兄?”
凌晚叶脸色骤变,瞬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,转头看向秦墨竹。
“秦公子,你——”
秦墨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,只道:“莫要听我师弟挑拨,我与你们是盟友,为何要对你们出手?”
话虽如此,想到他突然现身,凌晚叶仍是心中难安。
正不知如何是好,苏云深再度开口,语气平淡无波,“我还是……助你一次吧。”
音落,屋内忽然有一阵微风拂过,也不见苏云深做了什么,便有内力凝成的千道细密气丝破空而至,径直射向秦墨竹周身大穴。
秦墨竹虽惊不乱,喉间发出一声低喝,双掌翻飞间,雄厚的内力澎湃涌出,竟将迎面而来的大半气丝硬生生震散。
他身形如鬼魅般,在密集的丝雨中穿梭腾挪,掌风呼啸,每一次出手,都带着裂石分金的刚猛力道。
然而“千丝缚”终究名不虚传。
就在他以为破去了对方攻势时,忽然觉得右肩一凉,一缕凝练至极的细微气丝已穿透他的护体内力,深深刺入肩胛。
他闷哼一声,连退两步,右臂酸麻,已然提不起力,肩头衣衫迅速被洇出的鲜血染红。
苏云深身影飘忽,倏然逼近他身前,压低了声音,在他耳畔轻语道:“师兄,温玄为了医治双腿,也为了强留温润在教中,不惜与虎谋皮。我若不在此时伤你,只怕这望月教……今日过后,便要改姓秦了。”
这番话一出,秦墨竹的手指骤然收紧,脸上的血液瞬间褪去。
苏云深竟将他的图谋看得一清二楚!
他先是告知温玄,二次换血不会伤及温润性命,又给了他“魄魂散”,助他与兄长团圆。
此药会令人失忆,却只会让人忘记过往的经历,不会夺走武功心法、琴棋书画等学识与技艺。
他原想借温玄之手除掉苏云深,再控制住温玄,便可胁迫凌晚叶接近失忆的温润,从其口中套取“千丝缚”的心法口诀。
如此,不仅能除去心腹大患,更能一举吞并望月教基业、将那绝世武学收入囊中。
这本是一箭三雕的绝妙计划,竟被苏云深悉数堪破。
“好,好……我的好师弟!”他冷笑,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,“你抢走师父的宠爱,又抢走芷静,今日我棋差一招,却早晚会向你讨回来!”
“那便恭候师兄了。”苏云深颔首致意。
这番云淡风轻,气得秦墨竹说不出话。
苏云深不愿继续纠缠,目光再次流连于温润沉静的睡颜上,带着难以化开的眷恋,“来此之前,我便知晓带不走他了。”
若此话出自旁人之口,难免令人觉得虚张声势,但此刻由苏云深说来,由不得凌晚叶与秦墨竹不信。
“既然早知如此,为何还要来?”凌晚叶向他走近一步,声音干涩地问道。
“因为他对温玄……终究未能割舍的那点血脉牵连。”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温润脸上,“更是因为,待我下次回来,想要带他离开时,你们谁也阻拦不住。”
“下次是什么时候?”凌晚叶急声追问。
没有得到回应。
殿内烛火微微一晃,令秦墨竹与凌晚叶眼前一花,再看过去时,苏云深原先所立之处已空无一人。
紧接着,一道清冷的嗓音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:“六个月后,我会回来接他。”
声音袅袅散尽,只余下满室空寂,以及两人心中难以言喻的惊悸。
“世上竟有这般人物……”凌晚叶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可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方才那鬼神莫测的应对,从头至尾,都并非出自苏云深之手。
一道模糊的影子如墨痕化入夜色,悄然融于卧房的阴影之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