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灭了,黑暗像一层厚重的天鹅绒,缓缓沉下来,将整间舱房裹进它柔软的褶皱里。
耳边只有海浪的哗哗声和男人沉稳的呼吸,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,月光不够亮,只能勾勒出他冷峻如山峦的侧脸轮廓,微抿的薄唇,高挺的鼻梁。
“你睡了吗。”她很小声地问,才出口就后悔了。
“没有。”
他转过头来看她,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。女孩犹豫着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一点一点挪到两人之间的空位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
没有碰到他,可那距离已经很近了,近到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。
克莱恩凝视着那只小手,月光下白如瓷釉,忽然一把将她整只手包覆在掌心里,带枪茧的拇指在她细嫩的手背上摩挲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红着脸把手缩了回去,不是不喜欢,而是再这样下去,她的心跳声恐怕会惊醒整艘船的人。
“痒。”她紧紧攥着被角,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。
克莱恩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嘴角。
她侧躺在枕头上,睫毛的影子如蝶翼般颤动,唇瓣还带着被海风吹过的微干,中间有一小片被她自己舔湿了,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光。
“您在看什么?”她问,声音轻得怕惊动什么。
他没回答,只是翻了个身,完全面对她。
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,让女孩的手猝不及防碰到他的胸口,隔着衬衫传来的心跳,一下下撞击着她的指尖,震得她耳尖都发烫。
他们的脸离得很近很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湖蓝色虹膜上被月光照亮的银色纹路,近到他的呼吸扫在她嘴唇上。
她应该往后退一点的,可身体不听话,睫毛不由自主轻轻闔上。
克莱恩低下头,薄唇先是落在她的眉心,停留的时间比在甲板上亲吻她发旋时还要久,接着缓缓下移,轻触她小巧的鼻尖。
当他的唇终于贴上她的唇珠时,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,随即变得又浅又急。
“赫尔曼——”她的声音碎成了瓣。
他的亲吻最后落在她唇角,那个她笑起来时会翘起来的地方,在他灼热呼吸的笼罩下,她的手指无意识蜷起,揪住了他的领口。
就在这个瞬间,敲门声突兀地响起。
女孩倏然睁眼,小手触电般松开,轻轻啊了一声。
不同于那不勒斯警察那种——这是两下轻得几乎带着歉意的叩击,接着是意大利侍者犹豫的询问:“请问明天需要客房早餐吗?”
克莱恩的眉峰骤然拧紧,沉沉吸了口气,他的唇还停在她嘴角旁。
门外那个该死的侍者,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,此刻大概还正困惑于这间舱房为何安静得像沉没的亚特兰蒂斯。
几秒钟后,他才沉沉回了一句:“不需要,早上再过来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模糊的道谢,脚步声渐渐远去,融进走廊尽头某间舱房传来的爵士乐里。
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,她的脸还侧着,唇瓣微启,像是刚刚尝了一口柠檬甜酒,未及咽下去。
女孩掀起眼帘,眼睛亮亮的,脸颊红红的,唇瓣轻轻抿了抿,仿佛在把他的温度再抿匀一点点。
下一刻,刷拉一声,克莱恩翻了个身,仰面朝天,盯着天花板,胸膛剧烈起伏着,像一台正在冷却的发动机。
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,女孩把脸埋进了枕头里,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尖。
“晚安,赫尔曼。”。
“晚安,eliebe,“他声音哑得像被海风浸泡过一整夜。
午夜时分,渡轮经过了一个叫斯特龙博利的火山岛。俞琬在睡梦中被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吵醒,迷迷糊糊睁开眼,从落地窗望出去,正好看见远处的火山口喷吐出橘红色的岩浆,流淌进海里。
黑色的海,黑色的天,中间矗立着赤红的山体,如同巨人在黑夜里抽雪茄。
“赫尔曼。”她轻声唤他,“火山。”
克莱恩当然已经醒了,军人的本能,任何异常的响动都会把他从睡眠中拉出来。他早就看见了那座火山,只是她在睡,他就没有出声。
他靠在床头,女孩从被窝里坐起来,抱着膝看窗外,真丝睡裙的领口滑下来一点,露出小片羊脂玉般的肌肤。
男人轻轻啧了一声,拽起羽绒被裹住她裸露的肩。“别着凉。”
她悄悄地靠在他肩头,两个人一起沉默地望向窗外火山。她的后背贴着他的手臂,体温透过被子传过来,竟比喷发的熔岩更灼人。
此刻的地中海上一定有无数艘船,无数间舱房,无数个旅人,可唯有他们两个人这样靠在一起,看着同一座火山。
第一缕阳光初现时,渡轮已驶入巴勒莫湾,整片海湾被晨光染成了蜂蜜色,西西里岛的山峦在薄雾里层层晕染。
船身随着海浪摇晃,光斑透过窗帘漏进来,在两人中间移过来、移过去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