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在玩捉迷藏。
俞琬醒来时,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嵌在克莱恩怀里,鼻尖抵着他领口,呼气时在棉布上留下一小片温热水雾。
她的手不知何时从被子下面伸过去了,搭在他胸口,像一只睡着的猫把爪子搭在暖炉上。腿也越了界,四仰八叉的,脚嚣张地横在他大腿上。
女孩的脸霎时间红了,她睡相一向很好,在家时赵妈总说“小姐睡觉像只小鸽子,连被子角都不带弄皱的”。不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。
她应该把手收回来的,可不知怎的,只是和小鸵鸟似的,将小脸往他颈窝里埋深了一点,小脚丫伸懒腰般在他腿上动了动。
“占我便宜?”他的嗓音自胸腔震动传开,透着意味不明的哑。
她猛地抬起头,鼻尖堪堪擦过他喉结,眼睛瞪得圆圆的,脸上写满了“被抓现行”的惊慌。
“没有…我…我只是…”她的手和脚同时缩回来,活像被逮住偷吃鱼干的猫咪,连发梢都透着心虚。
克莱恩依旧闔着眼睛,嘴角却浮现出极轻微的弧度。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…只是想确定你在不在。”她终于憋出这句话,声音闷闷的。
沉默在晨光里发酵了几秒,克莱恩忽然大手一揽将她箍在怀里。“我在。”
他们刚在船顶甲板的餐厅用完早餐,船就开始减速,西西里岛已经近在眼前了。墨绿的柑橘园、赭色的屋顶、白色的巴洛克教堂…沿着山坡铺到海边。
俞琬今天换了蓝白条纹的连衣裙,早早跑到甲板上,两手抓着栏杆,踮着脚尖往岸上看。
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,挑夫扛着麻袋走过跳板、卖柠檬水的少年顶着一托盘玻璃杯到处穿梭、黑裙老妇人坐在矮凳上补渔网,还有几个举着旅馆广告牌的人,牌子上用五种语言写着“欢迎”。
克莱恩站在她身后,视线却定在码头上站着的几个黑衣人身上。
船靠岸时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,震得女孩捂住了耳朵,舷梯缓缓降下,铁板发出哐当一声,头等舱的旅客最先下船。
玛丽珍鞋踩在石板地上那刻,女孩情不自禁闭眼轻轻吸气,西西里的空气和那不勒斯不一样,更干燥,更热,带着柠檬花、橄榄树和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。
她觉得整个西西里闻起来像一个被太阳烤了一千年的香料铺。
再往前走,码头出口的几个西装男人突然撞入眼帘。
最前面那个年纪稍长,头发灰白,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,面无表情站成一线,清一色黑西装。
她脚步顿了顿,挽着的克莱恩的手臂悄然收紧了一点,仿佛在草丛里闻到陌生气味时的兔子,耳朵先竖起来,爪子悬在半空中,鼻尖微微翕动。
“赫尔曼——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是埃内斯托的人?”她小声问。
“不是,是他大哥的人,朱塞佩·贝罗尼。”
“他怎么会知道我们来了?”
克莱恩没有马上回答,眉峰微微下沉。
朱塞佩·贝罗尼是西西里最大的船运商,巴勒莫港的每一艘船、每一批货、每一个乘客名单,理论上都经过他控股的航运代理公司。
“他查了乘客名单,那不勒斯到巴勒莫的渡轮是他的公司。”
“那他来是为了——”女孩脚步慢下来,小心翼翼踩在他影子边缘。
克莱恩正要开口,灰白头发的男人走上前来,在他们面前三步远处停下来,微微欠身。
“冯·克莱恩先生,俞小姐,欢迎来到西西里,我是卡洛·费尔罗,贝罗尼家族在西西里的管家。受贝罗尼伯爵长子的委托,我们准备了代步工具,供二位前往酒店。”
老人双手递过一个信封,火漆封口上压着鸢尾花纹章,
里面只用斜体意大利语写了一行字:感谢您教会埃内斯托我们父亲未能教授的课程,有任何需要找费尔罗。
克莱恩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,脑海里早已勾勒出一个词:黑手党。
费尔罗不是普通的管家,他的站姿,身后三人列队的方式、领口下方隐约露出的疤痕,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只不过,此刻他们的姿态并非威胁,而是在递橄榄枝。
“贝罗尼先生没有恶意。”管家恭敬递上名片。
“他说,他不认识您,可他认识他弟弟,如果埃内斯托做了什么让两位不舒服的事,那并非贝罗尼家族的本意。”
克莱恩淡淡打量那人片刻,微微颌首,接过名片看了一眼,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,没有头衔,亦无地址,可它在西西里有特殊的含义:他可以打这个电话,他被保护了。
费尔罗退后三步,微微鞠躬,其余三人转身让出一条路,不多时,一辆黑色菲亚特消失在码头尽头,只余下一辆黑色蓝旗亚停在路旁,车门开着,钥匙插在点火器上。
女孩呆呆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,指尖还在克莱恩袖口上揪着。目光落在他手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