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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川家的来电(3 / 5)

抄经,彻夜不眠坐在佛堂里,她说那是在赎罪,替她自己,因为她姓细川,她的母语是那些军人使用的语言。

“她不会恨你,你是她的母亲。”

美富子扯出一抹灰败的苦笑,呼吸细若蛛丝,手指动了动,似是想抬起来,却已全无力气了。

“父亲……求您……”她艰难地将目光转向书案上的相框。

一张是丈夫年轻时的戎装照,一身灰蓝色国民革命军制服,站在闸北站台上,笑得意气风发。另一张是自己抱着穿蓬蓬裙的女儿,女儿的小手揪着她的发尾,站在玉兰树下,笑靥如花。

“请原谅我…也救救她。”

内室突然陷入寂静,连烛火都不再摇曳。

这间和室里曾经有过那么多声音:美富子儿时在走廊上跑来跑去时,足袋踩过木地板的咚咚声,她在钢琴前练《致爱丽丝》时,总是弹错的降e音,她那天向父亲鞠躬告别时,振袖扫过榻榻米的沙沙声。

而此刻,一切声音都凝固,归零。

细川公爵凝视着女儿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,药碗放回托盘时,伸手轻轻覆在她额头上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

美富子的嘴角牵起,仿佛心底终于卸下了什么,目光轻轻投向窗外。

障子纸外的月光影绰,可她觉得那不是月光,而是她和丈夫初遇的春天。

彼时她正站在上野公园的樱花树下,他走过来温声问:“小姐,这株樱花开了多久了。”她仰着头,定定望着他的脸,又红着脸垂下眼,细声应:“开了一周了”。他笑着说:“还能再开一周,我下周再来。”

下周那个时候,她依旧在那等,忐忑得心如鹿撞,他果真出现在樱花雨中,手里举着两杯蜜豆冰。

美富子的眼帘轻轻阖上,一片晚樱越过回廊飘进内室,落在她枕边。

细川站在书桌前,手指悬在电话转盘上。

窗外,东京的夜空被炮火染成暗红色,远处传来b-29轰炸机群的引擎声。

去年密谋参与刺杀东条英机未遂,三笠宫崇仁亲王被幽禁,自己也早被排除在决策层之外,仅凭贵族院副议长的虚衔在外交界尚留余威。

帝国正在那帮陆军蠢货手里轰然倒塌,如今硫磺岛陷落,冲绳炮声震天,而东条还在广播里叫嚣&ot;一亿玉碎&ot;。

一亿玉碎,他苦笑着把这几个字嚼碎,这间书房里三百年的历史,到头来只够换一通电话。

接线员听到他的声音后不敢怠慢,跨洋线路需要排线转接,东京到柏林,要经过马尼拉、伊斯坦布尔、苏黎世三个转接站,一分钟后电话接通,夹杂着时断时续的沙沙杂音。

“公爵阁下,”大岛浩切换到敬语模式,身体在椅子上坐直了几分,“您怎么——”

“美富子病危了,而她的女儿,也就是我的外孙女,在你们手里。”老人的嗓音低沉而威严。

沉默在电话线中蔓延,大岛浩脑中齿轮开始运转。美富子…细川美富子,正是细川家三十年前与家族决裂,和中国军官私奔的女儿。

而她的女儿此刻就关在地下室里。

他张口欲言,却被电流那端的声音截断:

“我早就说过这场战争是愚蠢的,岸介昭不过是特高课的弃子,帝国海军只剩几艘不会动的铁壳。大岛君,你比我更清楚,这场战争要结束了。”

老人意味深长地停顿。“为自己考虑考虑将来吧。”

大岛的呼吸凝滞了一瞬,堂堂贵族院元老在跨洋电话里公开宣称帝国已经没救了,一旦被宪兵队监听,便是通敌罪。

可他早已对一切一笑置之,东条可以说他是国贼,后辈官僚可以在背后叫他“华族的遗老”,他已经老了,老到不需要再为自己的命操心,而大岛浩是那个还需要未来操心的人。

电流的嘶嘶声中,两种截然不同的炮火声奇妙地交织在一起:柏林郊外的喀秋莎火箭炮,东京上空的b-29轰炸机,两个帝国的丧钟,正隔着欧亚大陆遥相呼应。
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许久,大岛浩的嗓音才恢复了外交官特有的平稳。

老公爵缓缓放下听筒。

窗外,庭院里最后一片晚樱落在池面上,隔扇外,老管家的影子伏得更低了。“公爵大人,美富子小姐……已经故去了。”

远处,空袭警报声再次响起,百年木质宅邸在爆炸的气浪中微微震动。廊下的纸灯笼晃了几下,有一只倏地灭了,青烟袅袅升起,很快散在夜风里。

—————

大岛浩挂断电话,雪茄掷于一旁,双手平放在桌面上,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还在打晃的吊灯。

细川的电话并非命令,一个已经淡出政坛的亲英美老贵族,无权指挥现任大使,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对此置之不顾。

细川家虽与皇室联姻,却是华族里的温和派,与东条内阁政见不合,在御前会议上被陆军的少壮派指着鼻子骂过“软弱”。

可在外交界,那些曾受细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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