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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川家的来电(2 / 5)

成审讯,柏林包围圈却合拢在即,他们只剩最后一趟撤离车队。

埃里卡提出的方案很简单:处决,骨灰带回东京,文件照签,死人不会占位置,不会逃跑,对帝国最安全。

“岸介大佐不愿处置她,我请求您直接下令。”

大岛浩的拇指在古巴雪茄上摩挲着。

他当然听说过那女人,去年两次重大刺杀案,都给大使馆在柏林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麻烦,也让外务省在军部那帮人面前抬不起头,听闻那女人被逮捕,他确实畅饮了三杯清酒。

可至今他都没去见见那女人的真面目——实在无暇他顾。

现在他面前摊着更紧急的待处理项:如何让大使馆全员安全撤离。

他计划让车队明天黄昏出城,趁苏军炮火间歇,往巴伐利亚方向走、只要能进入阿尔卑斯山前地带,就有机会转道奥地利,从葡萄牙港口返回日本。

他抬眼审视这个肃然立正的女人,姓氏是德国的,可要求处决一个中国女人时,用的逻辑和措辞完全是帝国式的,她在给自己争取撤离机会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大岛浩把扣在桌上的名单翻过来,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。

他不是不想割掉这根尾巴,大使馆里藏着一个活着的中国女特工,无疑是个不可控变量。

带着这个女人撤离,她可能趁乱逃脱,可能落在苏联人手里被当成宣传工具,让她在广播里,对着全世界讲述她在大日本帝国驻柏林大使馆地下室里,度过的每一天。

秘密处决是最干净的方案,但他不需要一个混血助理来僭越提醒。

大岛浩指节叩了两下雪茄,正要点头应允,电话突然响了。

他眉毛一扬,外线专线这个时间点响起来,只有两种可能:柏林城防司令部,或者东京。无论哪一种,都不是他能不接的。

他示意女人出去,拿起听筒。

听筒那头是东京外务省转接台的女接线员,声音公事公办,但报出的名字让大岛浩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,细川公爵的私人秘书。

帝国可以换首相,可以换军令部长,可以换关东军司令官,但细川家的家纹从江户时代就刻在京都的寺庙梁柱之上。

“大岛阁下,公爵大人有话要亲自跟您说。”

————

东京,麹町。

细川宅邸隐于皇宫外一片老枫林深处,它矗立了将近三百年,经历过德川幕府的兴亡、明治维新的血火和昭和军部的铁蹄,而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
庭院里,晚樱随风飘曳着落在池面上。侍女们跪坐在走廊迭席上,没人敢出声。

内室里,细川美富子躺在病榻上,脸色惨白如纸,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些许生气。

细川公爵接过侍女捧来的药碗,在女儿榻边缓缓坐下。耄耋老人把温水送到女儿唇边时,手指在不易察觉地颤。

他至今记得美富子跪在这间和室里,倔强地宣布要嫁给那个中国军官时的模样。

那时她才刚从女子学习院毕业,樱花振袖铺展在榻榻米上,别着他从巴黎给她带回来的玳瑁发夹。

“他是中国人,是军人,是另一个世界的人。”当年的厉斥犹在耳畔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女儿的回答轻如雨打纸窗。

“你会受苦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不甘心,追问最后一句:若有一天日中开战呢?漫长的沉默过后,少女抬起眼:“依旧要跟着他。”

当初的怒意褪去后,他竟一时无言,恍惚间却看到自己年轻时的样子,那时他也爱过一个不该爱的人,他父亲用三天时间,把祇园那个弹三味线的女子从京都送到了北海道,从此他再没见过她。

后来自己娶了华族之女,生了美富子,按部就班地活到了现在,他以为时间可以抹掉一切。

“父亲。”美富子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,“我梦见他了…他站在上海的玉兰树下…在等我。”

药碗突然倾斜,几滴水珠溅在被褥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
玉兰树,三十年前他去过一次上海,彼时女儿刚嫁给那个军官,他去时依旧是带着怒气的。

他没踏进那扇门,只是在对面街角,坐在车里远远看着。她一袭素白旗袍站在玉兰树下,丈夫给她摘了一朵玉兰别在鬓边,笑得明媚晃眼。
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女儿,再后来,就是几年前,她被他派人从香港带回来的那天。

“我……对不起阿琬。”美富子眼角滑下一滴泪,无声没入枕边锦缎的暗纹里,“她一定恨我。”

话音未散,又是一阵猛咳,侍女上前递过手帕,撤下时,素白绢面上已洇开大片殷红。

细川凝视着那抹血色,缓缓放下手中药碗。

他知道女儿为何这些年来不敢联系那双儿女。她无法面对自己国家的军人在中国所做的一切,更无法面对丈夫死于日军炮火中的事实。

她把自己关在京都的寺院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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