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关系,俞琬小姐,两小时后我们就会离开这。”他将椅子推到墙角。
“等到了东京,时间自会站在我这边。”
女孩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,心脏砰砰地跳起来。
她依旧半阖着眼睑,把呼吸维持在一个接近睡眠的频率里,可思维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。
只要离开这间地牢,只要离开这四面混凝土墙壁,哪怕还是被人押着,一旦移动就会有缝隙,哪怕只是十秒的时间差,也总归会有逃生机会的。
岸介昭从地下室上来时,手表上的时针恰好指向五点整,犯人有埃里卡盯着,他的行李不多,不过几份文件和衬衫,只是临走前,还有件事要务必办妥。
可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那刻,一股寒意猛然窜上脊背去。
大使馆已空空荡荡,灯尽数熄灭,那些武官、秘书、随员…都如人间蒸发般消失,院子里的车队也无影无踪,只剩下一张插着太阳旗的黑色霍希,和一只被遗忘的粉色儿童手套。
所以人都提前撤离,却没有任何人告知他。
二楼大岛浩的办公室门虚掩着,连橡木桌上的雪茄盒都被收走,唯独躺着一张纸。
信是大岛浩的亲笔,端正圆滑的小楷,用的是大使专用信笺,抬头印着烫金的菊花纹章。
“岸介昭君,敬启。
时下战局已至帝国生死存亡之秋,本使奉命率馆员撤往奥地利,以保外交机能之延续。
阁下既蒙陆军省授权,则阁下之行动已不于本使管辖权限之内,为免职权混淆,本使不得不将阁下移出本馆序列。
院中已备霍希一辆及口粮若干,可供阁下及随员自用。
愿战神庇佑阁下之使命,大岛浩。”
没有“敬具”,没有“草草”,翻译成白话是“你好自为之”。
岸介昭的表情在窗外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,嘴角没动,眼睛没眨,可手在发抖,信纸簌簌作响。
下一秒,轰然一声巨响,整张办公桌被推翻在地,抽屉滑出来,里面的文件哗啦啦散了一地。
他捡起台灯,朝墙上的日德友好条约砸过去,玻璃灯罩顿时碎成无数寒芒。
书架上的外交年鉴一本一本甩到地上,德日关系史、国际法概论、维也纳公约注释…烟缸也重重飞向书柜,碰撞声和远处的喀秋莎同时炸响。
岸介昭砸了大岛浩办公室里的每一样东西,但大岛浩本人不在这间房里。后者正坐在一列南下的外交车队里,雪茄没点,大约想留到过了边境再抽一根。
他整了整衣领,朝地下室走去,皮鞋咔擦踩过满地碎玻璃,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回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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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大使馆后巷的石墙边,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,远处地平线上,火光给所有轮廓都镀上一层橙红色描边。
约翰正靠着墙,重新检查一遍鲁格弹匣。
抵达柏林的清晨,他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,由传令兵送来,信封上画了一只翘尾巴的狐狸。
是一张日本大使馆的建筑蓝图,其中通风井隐藏在花岗岩外墙和石膏吊顶之间,于十年前改建时安装,专用于地下档案库的除湿和空气循环。
它的入口藏在后巷疯长的接骨木后面,铁栅栏锈得只剩下摇摇欲坠的框架。
约翰在大使馆外埋伏了几个昼夜等待机会,直到此刻。
从通风井口到地下,直线距离不算远,但管道会有一处狭窄的直角弯,自己必须在进去之前卸掉所有可能卡住的装备,包括步枪和备用弹夹。
子弹不多,八颗,每颗都必须是有效的,不能有万一,不可有偏差。
刀疤脸垂下眼帘,调匀呼吸,每一个动作都在脑海里最后拆解一遍:潜入、匍匐、转弯、抵达,落地,随后会有两秒视野盲区,锁定目标、上膛、射击。
思绪却在这时不受控地滑开,回到女孩在自己的枪口下眼睁睁被绑走那个清晨。
那是他人生极少有的几次,目标清晰落在射程之内,最终却没能扣下扳机。
当天下午,约翰给指挥官发了一封电报。
他在疗养院的电报室里坐了整整两小时,打了五遍草稿,反复修改每一个字,直到那些句子读起来像是夫人本人写的,直到他能在墨水里闻到记忆中薄荷茶和蜂蜜的气息。
“已抵瑞士边境,入境许可已批,温叔叔在博登湖对岸等候,一切平安,瑞士境内通讯不便,跨境电报可能延迟数周,抵达后或暂时无法联络,勿念。弗雷迪今日照常敬礼,等你回来,琬。”
葡萄:
珠珠!看到之前一些读者朋友们说君舍是父母的结合体,虽然狐狸情场浪子的外衣披的久了,感觉他某种意义上就像契诃夫笔下“装在套子里的人”一样,卸下伪装,仍然是像母亲一样为爱封魔的、乞求心爱之人有所回应的痴情种。
之前根据大大对评论的回复,可能知道琬和妈妈没有再见的可能性,以为是战后种种原因无法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