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士属于非德占区,跨境电报抵达后,需等待中立国机构线路排线,这是事实。
战争到了末期,整个帝国的国际通讯都处于半瘫痪状态,红十字会的中立电台每天只开放几个频率窗口,私人电报排期可以长达数周,更何况收信人身份特殊,隶属于前线军方,审核流程只会更加严苛。
约翰读过夫人写给指挥官的电报,总是很长,写满了黄油面包和老椴树,写满了他从不会写进任何报告的细节。
可他写的这封电报短得可怜,短到指挥官读完第一行只怕就会皱眉头。
可它必须短,因为指挥官了解她,就像他了解子弹的弹道。写长了,指挥官就会从每一个多余的词里嗅到她在掩饰,写短了,恰好是她真正平安时的风格。
三十年的人生里,约翰从没这样欺上瞒下过。
可一旦克莱恩知道他的妻子被劫走,匈牙利前线的那张虎王坦克,会瞬间沦为一头失去方向感的困兽,他会分心,会犯错,而错误在最惨烈的装甲战中意味着死亡。
指挥官不能死,夫人需要他活着。
他也清楚,这封电报瞒不了多久,一星期,两星期,哪怕只能瞒到巴拉顿湖战役结束,那也是值得的。如果自己不能在她安全之前找到她,他会亲口告诉指挥官一切,而后自领军法处置。
这几天内约翰换了三个观察点,最后定在斜对面的银行办公楼,一小时前,他用望远镜清点了每张开出去的车,没有一辆里面坐着夫人。
余下的目标应该还在地下,苏军正在从东边攻城,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
管道里一片漆黑,约翰的身体塞进两块铆接铁皮之间,可越往前走,就越发现,草图上的路线和实际之间,有太多无法吻合的地方。
图纸上的地窖只有一层,而这座建筑的地下至少有两层,并被划分成了更多的小隔间,这里被大幅度改建过,通风系统也没按照蓝图走。
可约翰没有贸然钻出通风口,因为一旦被察觉,就会打草惊蛇,日本人会把女孩转移到更深处。
他必须爬回主通道,在这迷宫般的地下世界里,逐一试探每条通往地牢的支路。
男人沿着倾斜的管道匍匐前进,管壁越来越窄,铁丝刮破了肩膀和手肘,鲜血淋漓,最后一段窄到只容得侧身经过,那再往里走,支路也越来越多。
约翰的心头稍稍一沉。
就在这时,一个人声模模糊糊穿过来,他停下来屏住呼吸,闭上眼,将全部感官交由听觉掌控。
是一男一女,用他听不懂的日语争吵,紧接着,一声枪响从下方某处砰然炸开,隔着混凝土和铸铁管壁,西南偏三十度,距离大约一百米。
他朝那个方向一寸一寸挪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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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倒退大约一刻钟。
管道另一端的地下室里,埃里卡正坐在铁门边的木椅上,擦拭着她的南部九四式,拆解、清洁、上油、组装,动作虔诚得如同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。
她把最后一滴枪油点在扳机接缝处,弹匣推进握把,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嗒,对她来说,这比任何男人的赞美都更悦耳。
可当埃里卡抬头看见铁架床上的女人时,脸色骤然阴沉下来。
名单上还是没有她的名字。
今早她又去找了大岛浩,敬语放在句子最恰当的位置,问他撤退名单是否还有调整余地,
对方语气推心置腹,说“视情况而定”,这在外交官嘴里可以同时代表:是的,绝不,再等等和你永远别想了。
“等那女人把孩子生下来,我们手里就多了一张牌,如果她死在使馆里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大岛说这话时正在往烟斗里装雪茄丝。
埃里卡回到地下室时,把他的话换算成了她能听懂的逻辑:大使没有应允,也没有拒绝,只要这个女人活着,只要别在他还在柏林期间弄脏他的地板,就有机会。
她刚将手枪塞回枪套,便听到了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连忙直起身。
走廊里,岸介昭从楼梯拐角走出来,脸上怒容竟比每次审问完那个中国女人,都要盛上几分。
他将手里揉皱的信纸扔在她脚下。
埃里卡愣了片刻,捡起纸展开看完,胸口不受控地剧烈起伏起来——
大使馆的人根本就没打算带她走,他们走了。她被留下了,和眼前这个男人一起,像两条被丢在空抽屉里的旧手帕。
怒火霎时中烧,那张纸被塞进口袋,靴根一转,她快步朝囚室走去。
这次,她不会再听任何人命令,而她首先要做的,就是让那个中国女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——
“你去哪里?”
“杀了她,没有她,大岛不会甩掉我们”音调陡然拔高了八度。“正因为你把她当宝贝一样锁在地下室里,所有人都得陪葬。”
埃里卡推开铁门,煤油灯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,女孩正侧躺在床上,大衣裹到下巴,只露出紧闭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