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休息厅里和不熟的同行打招呼。“请原谅这种不太体面的入场方式。”
君舍将长毛猫轻轻放在地上,逆着探照灯的光线踱步而来。
埃里卡不得不眯起眼,却仍看不清他隐在阴影中的表情,只能捕捉到那抹似有若无的冷笑,恰似观众提前知晓了悲剧结局时露出的怜悯。
“山田中尉的记性很好,”君舍侧首示意,那个面色惨白的年轻副官立刻僵硬一瞬。
“他告诉我,大使馆地下室还两只小老鼠,而你在慕尼黑领事馆的训练记录里,有一个很可爱的弱点:你总会在听到救援时,第一个冲出去。”
烟从唇间取下,被弹了弹又叼回去,“这很让人心碎,让人心碎到我想建议你,以后不要再相信任何说可能会给你留座位的人。”
仿佛被戳到痛处般,女人咬着牙,用力挣了挣被反扣的手腕,而君舍只慢悠悠抬起皮鞋,稍稍施力,在手臂伤口上碾得更深。
“听说你在巴伐利亚的疗养院扮过护士,当时我就在想,这个角色真有意思。”
他歪了歪头,和念酒单般将她的履历念完,以一个极轻极淡的笑容收尾。
“不是主角,更不是配角,你是在第三幕就该退场,可导演忘了给你发通知的龙套演员。”
女人声音嘶哑,肩膀被两个士兵按在地上,几乎是对着地面说话。
“…你们是谁?”
君舍没有回答,只低头注视着那截烟灰,眉梢微挑,索性拿鞋尖蘸着烟灰和血,画出一个扭曲的印象派半圆。
“哦,对了,你在疗养院的搭档,瓦尔娜?还是维尔雅?很不幸,她和她的家人与金条在去瑞士的路上不巧掉下悬崖,阿尔卑斯山区在融雪,路况不好,轮胎又正好进了个钉子,世事难料。”
女人闻言抬头,肩膀微微一僵,随即塌下去。
说着,棕发男人缓步走向门廊下缩头缩脑的山田,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你可以走了,告诉大岛大使,这笔交易他完成了三分之一。”
田中深深鞠了一躬,几乎把上半身折成直角,经过埃里卡身边时停了一下,“抱歉,这就是战争,我们有家人。”
埃里卡愤而扭头,死死盯着那个疾步而逃的背影,眼中的火几乎要灼烧一切。
一声轻飘飘的笑旋而飘下来。
“是不是觉得很讽刺?你们在温泉小镇用这种方法渗透了疗养院,现在别人用同样的方法渗透了你们,这就叫戏剧的对称性。”
棕发男人走过来,慢条斯理拿鞋尖托起她下巴,迫她抬头。
“我最讨厌对称性,太工整了,缺乏创意,像一出被剧评家打了两星的资产阶级客厅剧,可这次突然就想这么写,剧名叫…公平交易。”
鞋尖放开,她跪趴在地上,又用日语低低咒了几句什么,戾气不自觉消磨大半,分不清是在骂大岛浩,骂山田,还是在骂命运的恶趣味。
男人见状眉梢微扬,复而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方才那个交易,你们的大使阁下,在电话里只想了不到半分钟就欣然同意,他说…岸介君的使命是神圣的,神圣的使命应该由他自己完成,他根本就忘了提你。”
埃里卡身体晃了晃,眼中的光彻底被击碎成瓣。
君舍蹲下来,视线和女人齐平。“这就是你效忠的帝国,我替你感到由衷的遗憾。”

